山河

大学狗,忙完这段时间会填坑的

山河永寂(史向)


    谁都不会相信,这个如此狼狈的男子,就是曾经这片土地的主人,这片江山的传奇,破釜沉舟、裂土封侯、政由其出、号令天下的霸主项羽。
    但丢去那身固若金汤的铠甲,似若从壳中剥离出的小鸡一般柔弱无害,带着淡淡是倔犟和直拗,让人忍不住揉在怀里一般。
    说到底,他只是一个被迫长大的孩子罢了。
   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,刘邦赶忙合上门。
    已经是二月初旬,但屋子里却仍然烧着地龙,闷热若七月的桑伏天。不为别的,就是因为项羽。
    腊月的日子,下着没膝的雪花。他在垓下一役中,唯一一次失败,败得惨重。长年的奔波征战,虞姬的自刎,伤疾的复发,所有的一并压了过来,铺天盖地面地卷向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年轻霸王身上,终于压垮了他。在乌江,他看着黑压压的军队,高傲地完成他人生的最后一战,从容地自刎,纵身跃下冰河,至死,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虽然最后刘邦寻了许多名贵的药来救他,但至此伊始,他就烙下了病根,如温室的娇花一般,绝对不能有半丝着凉。
    刘邦见他犹如弓弦一般紧绷的身躯,防御的姿态,霎那间,刘邦忽然笑了。
    籍儿,无论怎样,从此以后,你就是朕的了。
    他那么庆幸项羽现在看不到他这副样子,残忍而冷血。
    项羽喜欢什么样子的呢?
    一定是像虞姬那样天真纯洁似白雪般的女子吧。
    不过真是可惜……呵呵……
   “听说你不进茶饭,还倒是真有毅力啊,项王。”
   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。
   “你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么?绝食?拒药?或是再用陶片自戕?”刘邦紧攥着手上的扳指,悠游自雅地说出这些伤人的话,“如果你真是死了,朕到也不介意对你的尸体做出那日同样的事情,说实话,那样的你倒是不反抗。”
    项羽仍然默不作声,静静地在那一边,低着头,像是一个断了线的傀儡。
    刘邦的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∶“哦,对了。忘记禀告项王了,前些日子我的部下倒是碰巧碰见你的族弟项庄了,我只是动了点‘问候’,他虽然逃了,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你的美人的住处。虽然她挺不愿意上来的,不过听到你在这,她还是来了。很抱歉,不巧我看了下,现在的她,很难看呢,似乎不怎么符合项王您……”
   “够了!”
   刘邦说一句,项羽的身子就颤抖半分,冷汗顺着脸颊向下滴落,最后发出一声喑哑而无助的叫喊。
他抬头,眼睛上扎着的素帛挡不住一张英俊却消瘦的面庞,脸上的,是被人踩到痛处的楚痛和对另一个人的维护。
   刘邦看着他,胸口不知不觉发闷。但他仍然冷笑道∶“怎么,想见她么?不过你倒是有这个勇气么?被虫子咬过的、腐烂的,可是与原先的她很不一样呢……原来如此啊,难怪你天天寻死觅活的,想见着她么?不过她知道了她的项王被别的男人怎样了,还是在下面的那个,会不会再像原来一样安慰你呢?不过那个样子来安慰你,你受得了么?”
   “刘邦!你个卑鄙小人!”项羽蜷在一起,捂着耳,大叫着,试图隔离这声音。链子绷得直直的,肩胛的蝴蝶锁也紧贴着肌肤,一副欲要从血肉里破茧而出的姿态。
    扎在项羽眼前的素布上面突然像是雪地里绽开的几点梅花一般,继而红色像是有生命一柄活跃,布满了整个白布,不一会,全然晕染成了血色。
    无论什么时候,那个女子总是这位王心中的一根刺,碰到了,就会痛。
    刘邦强摁着自己扑上去的冲动,立刻转身逃一般地离开,在长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飞快地唤来了侍医和宫女。他害怕,他再在里面呆一刻,再看到他一眼,他都会丢盔弃甲,一败涂地。
   “陛下,贵人基本上稳定下来了。”兰湘毕恭毕敬地对着一阵在看着阁楼的刘邦说道,“不过侍医说陛下下次不可冲动行事,否则贵人他的眼睛可能就彻底废了。”
    刘邦笑着摇头,道∶“呵……放心吧,现在他无论如何,都不会死。”
    兰湘一怔,但仍然立刻恢复面不改色。
    刘邦自嘲地笑着。
    项羽并非不想活下去,而是他缺乏一个生存理由。
    那么多年,项羽他习惯了为仇恨而活,为仇恨而战,但他从没想过为自己而活,或是为自己而战。曾经刘邦他自己多么希望这个霸王能够没有如何一丝理由地活着,不再去背负那么多仇恨,但现在,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给他又加上了仇恨?
    他会想办法杀了自己么?也是,看看项羽对嬴政的做法就可以懂得了,一炬火焚阿房宫,一怒踏平骊山墓,若不是因为墓里层层机关拦住,若不是当时范增托虞姬去劝谏,否则嬴政早就暴尸荒野了。
    他会这样对自己么?在没杀了自己前,他是不会死的。
    江山可以不要,但没了江山这座牢笼,能困得住这只搏击长空的苍鹰么?
    所谓的爱就是放手,刘邦一贯看不起。
    不能拥有,那就毁掉。
    由爱生恨,由恨生怖,万物,皆由心生。
    恨着、活着,也总比忘了、死了要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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